中午接到莫莫的电话，声音疲倦，语速迅急，电闪雷鸣般用请客吃饭的理由将伏录录从沙发里炸起。她总觉得莫莫大概出了什么事，想些有的没的，临走前不忘了安慰小郡主回来后就给她做个抽烟版天线宝宝布娃娃。
见面的地方在机场，莫莫招了招手，轻描淡写说她把飞机改签到了下一班，所以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吃饭闲逛。
“你不是讨厌坐小飞机的么？干吗还改签？”——大吃特吃，容光焕发的人。
“我高兴不行么？”——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基本没吃几口的人。
“你等你男朋友？”
“是啊!”
“HA ——！！”伏录录大叫，“你怎么能回答得这么直接干脆。”
“那你要我怎么回答？讨厌啦，人家才不是在等他。”LOLI声顺便附赠星星眼一对，”ne?恶心到没有？”迅速转回了偏熟女的冷音调。
“没有，没有，这饮料满好喝的！”牛饮一大口。
“那是醋，笨蛋！”
“唉！咳咳……”伏录录的脸皱成一团。
“莫莫，我陪你到休息室休息去吧！你的眼睛都赶上熊猫了。”安静一分钟后伏录录又开口。
“我买的经济舱。没有专门休息室。”
“莫莫，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放下筷子，伏录录认真地说。
“哪里不一样？现在是自己赚钱自己花，你也知道我还是培训生，一个月只有5K而已。”莫莫懒懒回答，拿眼角看她。
骗人，明明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习惯记忆里的莫莫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有了男朋友的莫莫反而越来越张牙舞爪?——有些感伤的少女发散思维迷宫样开始循环。
话说回来她那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家伙啊？——“咔！”背景声是鸡大腿骨咬碎的声音。
干坐鬼扯了两个钟头后莫莫的眼睛突然一亮，伏录录心神领会，立刻闪人，慢悠悠离开，并礼貌而坚决地一直盯着他们看。
这男人满帅的，但也没到极品。
这男人身材不错，离顶尖还差点距离。
他们说了十分钟话，貌似气氛不是很融洽。
然后莫莫伸手抱了抱他——靠，居然不是那男人主动，啊咧，这桥段也太平淡了，怎么也该吻一下来着。
最后莫莫转身走了过来，黑云笼罩。
“我们去逛街！”那是如果不答应立刻就轰了你的口气。
“嗯嗯，麻烦您尽情地替我买单吧！直到您高兴为止。”立刻点头。
“啊!有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了。我下个项目在琛州。三个星期后正式开始。”莫莫突然笑了。
“哪家大公司啊？”
“老头子的公司。”
“啊，舅舅肯定开心死了。”
“还不就是他在背后动的手脚。”莫莫舒了口气，似乎轻松了很多，“项目开始的时候要几个兼职打杂的人，你和你那位寄主要不要过来几星期？”
筋！“什么叫寄主啊？我现在是光荣的劳动人民。”伏录录怒吼一声。
一月的天有些冷，但天空晴朗而高远，阳光微弱但绵长，她们年轻而待定。

两个半星期后飞往琛州，临飞之前小郡主大叫假哭，并进行了为期三小时的短暂绝食抗议，皇甫荀选择性失明，于是起义再一次被冷暴力果断镇压，之后例行的朝廷招安活动中，被没收的抽烟版天线宝宝终于回到了小郡主手里，皆大欢喜。
海塘到琛州，飞行距离两千四百八十公里，时间三个半小时。伏录录缩在靠窗的位置上反省自己的人生。一切源于下面的对话：
“真的，真的，飞机就像在棉花毯上面滑行！”
“你第一次乘飞机？”皇甫荀不以为然。
“嗯嗯”得意洋洋点头。
“那你从琛州的乡下到海塘用哪种交通工具？”
“火车站票。”无敌大笑脸一张。
“你给我到一边上反省你的人生去吧!”一包牛肉干丢过去，然后皇甫荀自顾自开始看书。
伏录录觉得挺没劲，巴巴地啃着肉干，偶尔偷瞟两眼皇甫荀的书，书名拗口得要死——《生态供应链系统中的数据挖掘技术与数据仓库的建立》。慢慢她的注意力又转向了窗外，这个时刻在地面上估摸着快天黑了，视野的尽头层层渲染着暗金色，衬着云层微微泛出浅墨绿，很不真实。她想起八月独自从藏山县搭火车到海塘的一路，车窗外绵延着稀疏的树木，小水塘，荒草，远处是山的轮廓，夕阳靠近地面时一切都成了剪影，那时她是独自一人。

皇甫荀在一章结束的时候侧头看了看伏录录，柔光下侧脸瓷白莹润，眼睛闭着，睫毛上镀一层光。他正准备伸手关掉阅读灯，冷不防伏录录突然头往下狠狠一点，随后快速倒向右边，“砰”一声撞上舱壁，粘住，一动不动。继续盯着她看了一分钟，终于了解她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皇甫荀转过身，轻轻从座位下拿出手提打开，开机前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打开自己座位上的毯子，轻轻给她盖上。梦里的伏录录得意非凡，叉腰茶壶状望天大笑——哼哼哼，你给我到一边上反省你的人生去吧!琛州可是我的地盘！

第一天打杂，伏录录只是混个脸熟。项目很大，人多且杂。一个很有活力的姐姐，眼角有小小的纹路，手机上挂着粉红色水晶蛙吊坠；一个轮廓很深，不化妆也很艳的姐姐，胸部尺寸和姨妈有一拼（当然这是皇甫荀的观察结果），偏偏这位美女的外号叫小小；一个五官非常清淡的姐姐脾气非常好，说话细声细气；一个非常有气势的孕妇，肚子不知道几个月，穿着高跟鞋；一个在这个项目组里非常稀有的男人，据说在国外住了14年，伏录录猜他的年纪未遂，败给那张娃娃脸；剩下的清一色小平头，戴眼镜，脱了大衣白衬衫，只能暂时以甲乙丙丁指代。最后自然是姑妈大人，已经被长琛集团的大部分员工YY为史上最美丽的外务项目经理。

第二天，伏录录开始琢磨自己到底该干什么，她的存在像空气，没人管也没有理。她看着莫莫跟着粉红蛙姐姐做实习生，皇甫荀在娃娃脸旁边有模有样跟着一起和客户研讨，觉得有些小小失落，但一听他们讨论的什么定价策略，促销手法，集成报表，数据收集等等就觉得越来越像天书。呼了口气，收集好项目组所有人的邮件，手机号，搬打印机，整理网线，连拖线板都检查过了，还没到中午。从长琛一楼的员工超市拿了免费的冰淇凌，慢吞吞移动到四十楼的伸展瞭望台，看见正在抽烟的小小，心虚地挪到角落开始吃。
“你怎么这个时候到这来？”伏录录被吓得不得不抬头看她，却发现她正戴着蓝牙讲电话，于是继续埋头吃，一边心理默念——我不八卦，我不八卦，急急如律令，呵呵呵呵！

“她说去你就去呗，不用和我说，最近我忙死了。”
……
“知道，知道，下回你别让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给我打电话，烦人不烦人，我家老头子早从长琛退了，帮不了什么忙。”
……
“为什么要我陪你一块去啊？我和你上床还是和你奶奶上床啊？”
……
“我就这么粗鲁外加不讲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
“忙死了，没时间和你废话，挂了！”

带些许寒意的风吹起小小栗色的头发，她默然，继续抽着烟，情绪看不出激动。伏录录只偷瞄了她一眼，决定转身离开，小小却突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示意两人换一下位置，看着伏录录呆傻傻的表情，皱皱眉头说：“你站在下风口，我的二手烟都被你抽了。”
“哦，谢谢！”伏录录木木地回了一句，心里满是窥探别人隐私的罪恶感，虽然其实她根本啥都没了解到。
“我觉得你很眼熟啊！”小小临走前丢下这么一句，伏录录依然是木木地站着。
从这个瞭望台看去，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栋醒目的建筑，造型迥异，东面是大型的购物商场，南面矗立着造型仿古的市博物馆，中间还隔着不小的人工湖，西面拔地而起的是超六星级宾馆——尧天，北面则是和她现在所在的长琛大厦非常相似的另一座写字楼，海拔稍低，当地人都称呼长琛二楼。而她现在所在的长琛大厦，高七十层，二楼到三十九楼全部租赁，四十楼以上全部都是长琛集团的办公室。其实她对这周围了如指掌，也享受过夜晚在顶楼看万家灯火的壮观景象。只是心情莫名沮丧了，莫莫好像突然成熟了，莫莫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了，莫莫对那个男朋友那么好，皇甫荀更不用说，根本是个怪胎，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过渡就这么一下融入到社会中去了。她的记忆里充斥着洪水那年白花花的太阳，然后她一头扎进了虚拟的小说里继续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