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四仰八叉浑浑噩噩放着微热时,这个家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准备出门了。
姑妈是这个家最会赚钱的人,一天的工资比得上最没存在感的人一个季度。小郡主最年幼且美貌预期指数接近顶点。伏录录后来居上,鲜灵水嫩掐一把能让人YY许久,青春逼人到人神共愤。至于皇甫荀,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性,坚决不予比较。
枚举和排除的完美结合——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废人便是姨妈大人。
“咝——好像挺冷啊!”曲裾裙摆,低胸宽袖的奇异仿古服内姨妈一阵哆嗦。
“小姨,你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么?”小郡主抓着牛肉干,一溜小跑到了门口,身上类似的仿古服,只将实用的高领取代了噱头的低胸。毕竟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
“不要跟出来,我的小祖宗哟!”单手将小郡主推回了房间。
“你怎么还在磨蹭。”姑妈踏出房门,顺手接过小郡主。
“你什么意思,我磨蹭会怎么了?几分钟都等不了的JP男还相什么亲?你当我真想去啊,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太婆跑来借钱不还还摆张老脸非要介绍她那家十六竿子打不着的年薪30万的男人给我。我结不结婚关她屁事啊,一个人吃喝拉撒不挺好非要搞两个人吃喝拉撒外加看不顺眼。”
“好,好,几分钟装样都不耐烦的女人,快点把大衣穿上吧!外面冷。”姑妈就当在哄小孩。
“不穿。”——蹬鼻子上脸比咬黄瓜还干脆。
“小姨你穿得太漂亮了。遇见色狼怎么办?”小郡主语出惊人。
“是吗?是吗?真的假的?我还是去换了吧!”
五分钟后裹着高领羊绒套裙出来,胸裹得严实,腿却美景大露,超短到疑似走光,十公分的高跟靴外加盘起的头发中插着仿古镏金的小四蝶步摇——怎么说呢……
“你想让人觉得你35么?”姑妈开口。
“口胡,35的明明是你,还是周岁。我今年25好不好?”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要矜持,25岁生日过去28个月的小姐。”
“早和你说了,女人过25就不会恨嫁。该宅就宅,该腐更腐,喜欢了可以去找小男人,不喜欢了还能回家装自闭。人生真他喵得一眼看到底!”
“你怎么还没出门?”推开门的皇甫荀同学一脸惊讶,手提大包小包蔬菜水果肉丸海鲜外加两根葱。随后径直走向伏录录和小郡主的卧房。
姨妈大人愤怒地开始啃指甲——这帮子没良心的人,一看到我出去受苦受难就开始在家里吃喝嫖赌,啊,错了,是温饱思淫欲,啊,好像又错了,管它呢,哼哼,俺今天一定要去海塘最贵的饭店吃一顿,那男人要没带够钱就把他押那洗盘子刷地板……
黑暗模式的内心全开,姨妈的眼睛开始发绿,放出充满希望的光芒,哈鲁利亚!
“啊,录录,怎么起来啦?你到底好全没?”姨妈一看伏录录出来,转身粘了上去。
“你是不根本不想出门?”皇甫荀冷冷的不耐烦声音从后面直击过来。
“臭小子,说什么呢?”
“我是为你好,你和她站一块简直是血淋淋的事实。”变态双手抱臂。
“什么事实?”
“你已经过了25!”——轰!!大白天电闪雷鸣, 变态的背后仿佛有黑龙在张牙舞爪——魔鬼!姨妈的内心碎碎念,呈石化状剥落出几片碎石块。于无尽的黑暗中开始彷徨,满藤滋长发出噼啪做响的声音,咧嘴大笑的脸有微小的皱起,抬头的时候看不见自己的眼袋,不穿BRA的胸也不会下垂。下一刻黑暗的夜幕龟裂,于悬崖边激起巨浪,高声狂吼:“宅女的神经是很强韧的!”
十分钟后,SM劲装的姨妈戴着绕可缠臂伸可抽人的皮镯子,脚蹬金属系高跟靴,毫不客气借来姑妈的毛皮大衣,得瑟着像只站在豹子头顶的松鼠,踏着抢购大卖场折扣品的步伐义无反顾出门。
“一路走好!”姑妈摆摆手。
“哼,相完亲我就去由甸寺烧香,保佑你离婚不成功。”回头并附送伸小指BS动作一个。
“小姨,别忘了给我打包肉回来。”小郡主烂漫地挥着小手绢。
这年头,相亲遇见个又帅又有钱并且好相处的比买彩票中个5万块还难。这两年全民跑步入股市赚钱偏偏姨妈买的跌停,好不容易清仓保回的血本刚放进银行就遇上央行加息,终于说服自己要淡定要忍耐不该发的财发了要折寿,百年难遇出次差全当旅行兼回顾大学的好时光,青山秀水涤荡了心灵瞬间CJ到在GAY吧看小男孩跳舞居然忘了上去摸一把大腿,拍好的视频居然跟着DV被不知名的家伙顺手牵羊,气得脸都绿了。
总之一句话,姨妈大人即没财运又没色运,抛开科学不谈,她最近两年确实比较背。
“你为什么要来相亲?”全海塘第三贵的餐厅里,姨妈玩着右手的皮镯子女王般开口——靠,看我穿这样,这男人居然坐得住,还在笑,难道他是M么?
“无所谓了,都是年轻人,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很好,完美的官方回答,这男人看来也没啥相亲的意思,直球出击。
“那你自己本人到底想来还是不想来?”——说不想来,说不想来,说完马上可以点餐了,早吃早走人。
“当然想来。”——啥?
“你真人比介绍人说得可爱多了,而且很有趣。”——可爱?你以为在把LOLI呢,老娘我今年虚岁28了。
“哪里有趣?”
“一般人坐下会从工作,兴趣开始聊,熟悉了才会谈论收入财产家庭。”
“倒了吧,收入财产家庭才是第一重要的。”
“但是你没问这方面的问题。”男人笑起来居然很明亮,像个少年。
“我知道啊,有房有车,30万,两个姐姐外加父母。总之应该是个能自食其力的男人吧!”——翻白眼,八婆早就打听清楚了,连这都不知道,开除出八婆行列。
“我很开心被人说自食其力。”
“噗——”一口茶喷出,直接污染对方的大牌衬衫,“大叔您三十岁了难道还不能自力更生么?”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袭来,直觉中脑后有两道回旋式飞镖跟踪,附带精确制导,随时可以扎自己后脑勺俩窟窿。东张西望一番,这里临江,十四层的豪华饭店完全用古城墙的砖头砌成,外表青灰,一楼挑空装饰成斑驳的城墙,傍晚时朝生暮落的芷浓兰落一地白,衬地这栋唯一不亮景观灯的临江建筑仿佛独自穿越回了久远之前。他们的位置在十二楼,仅可容纳20个四人小桌的空间,十三楼更为狭小,只摆八张四人桌,价格上扬十倍,顶楼是只鸽笼,只容二人进出,食物皆通过滑动花篮上下,价格只在传说中。姑妈曾说顶楼放眼望去,海塘夜色无边,回头才了然,这么小的地方连H都嫌窄,无怪乎只能搞搞烂漫。
她终于搜寻到冻飞镖的来源,空间对角线的位置上一对母女,女儿美丽清纯,老妈保养得当。你说她为啥一口咬定那是母女,谁让清纯一脸被抢老公的大奶神情呢,愤恨幽怨外加还有几分楚楚可怜,那挺直的腰高昂的胸部明显因为老妈在旁底气十足啊!那她又怎么看出清纯这个特质?——清纯么,当然是看的而不是做的,真那么容易让你做上还清纯个P啊!
靠,八婆不会介绍一有未婚妇之夫给我吧!不过那个清纯肯定也不是大婆,不然早上来掀桌子拽头发了——姨妈心里碎碎念,眼睛却快速滑过菜单——居然菜单上没价格,什么世道!
“我要三份雪娘冻,兰芷肉,玉髓豆腐,葱笼叶,还有三十年陈的百狐酒。”——哼,反正拣最漂亮名气最响的点,吃完拍拍屁股走人。管你抛妻弃子脚踩两船还是情人闹气反正我不吃亏。眼神无目的扫过,窗棱上镂空叠层的繁复花纹,加上窗外精致素净的纸灯笼,室内人人安静矜持,唯独她格格不入。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书,长安的城墙都是童子尿混和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砌成的,那这幢房子岂不是尿到骨子里?善哉善哉,没吃哪来拉,老天赏饭,杂念退散。
雪娘冻名不虚传,晶莹剔透如玻璃,内心一点殷红,二十四个整齐排列,入口爽滑,咬劲与溶化同步,还未尽兴剔透已化,红心酸甜微苦,回味绵长,300秒不到24个扫光。大脑指挥着姨妈右手伸出筷子,良心却全给家里那三个小的。好吧好吧,我就是这么善良,痛哭流涕着感谢我膜拜打包带回给你们的我吧!
之后发生的事情姨妈的记忆比较模糊,反正吃完了散场,干脆利落。依稀冻飞镖发射源的母亲过来和她寒暄片刻,她记得那位母亲的教养很好,虽然说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但念在母亲为了孩子总会干些傻事,姨妈决定不和她计较。期间的话语隐晦,姨妈的理解力尚未到达或是假装尚未到达于是她笑嘻嘻问阿姨你用的是素黛坊哪个牌子的香水?渐渐对方冷了脸决定不再罗嗦,“军区”,“高干”,“门当户对”等词语一个个蹦出,姨妈终于确定那人用的是素黛坊经典雍华系列牡丹瓶的香水——她讨厌这个味道,丢了个白眼,施施然懒散说道你当我想来啊,要不是有人拜托我并说可以免费吃顿饭我才不来呢!顺便附赠笑脸一个,梨涡浅旋,甜过十月的桂花。
可惜对方穷追猛打,坚持追问拜托她的是谁,香水在温暖的空间中熏得姨妈愈发思维混乱,支着头想总不能招供是家里老来借钱的亲戚吧,那干脆——你去问那男人的妈吧?——这是她最后的回答。
回程的地铁上她有些走神,一年半前她在琛州出差,迷路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铁,她在那个地方住了四年,又离开了四年,竟然已经如此陌生。竖起耳朵听着报站,然后有些匆忙着奔向车门,踩了谁的脚,回头时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你啊!
干吗一脸微微愕然的表情呢?不是应该痞子样笑一笑说声好久不见然后走开的么?大学时和她一起喝酒逃课翻墙打街机的男友现在成了围着一岁女儿转的模范奶爸。
当时到底为什么分开的?
她说我姐死了所以我要回海塘。
她说从上高中开始就是我姐在养我,所以现在换我照顾她的孩子。
她说放心吧我是超级小强,然后窜上火车刺溜一下远去。
她在电话里哭,小郡主发高烧41度,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很愤怒地在网上吼:你TMD要分手就直说——吼完了突然觉得自己的愤怒三分真的七分装的。
这么些年,她只能记得自己的感受了。
于是对自己说:我没有钱,也没有爱人,但是我不后悔。
是的,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