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际透出第一线白光的时候,乐震眨了眨眼,沉着和无畏似乎已经随着冷汗完全流出体外。手掌扶上页州城楼的哨墙,他需要一个支撑然后默默练习开口时的平淡语气。
“少爷,他们来了!”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过。
城门向北直达蒙山的平原上几名骑兵装的人逃命般朝城门疾驰而来。乐震的右手握紧了拳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天际的光亮中有黑影一闪而过,舞鹰的铁翅扇过,扭曲的哀号顺着飘满血腥的风传来,马上的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洞穿了腰部,整个人扭如麻花,然后噗地断开,上身落在地上辗转痛喊,肠子血淋淋拉出几尺,马却依然驮着下半身奔跑出几十丈。
“少爷,赶快回府,这里我来处置。”刚才说话的人语气没了平静。
乐震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声未出,无形的枷锁套上他的脖子,血沿着细如毛发的切口缓缓流出,盛夏干燥的风吹进伤口,就快窒息。
一只干净漂亮的右手撞入乐震的视野,手的主人舞动般挥起短剑,操纵弩炮攻击舞鹰的四名士兵瞬间右手落地,飞溅的血有一滴溅入乐震的眼中,另一只眼他看见那人的左手紧紧环抱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那人有着绿色的无法形容的美丽双眼,以及嘴角带血的笑容——“鬼!”乐震不确定那一刻他是否发出了声音。
哀号仿佛离他慢慢远去,城门外那几具断开的身体,血肉模糊的裂口混杂着泥土,青草,还在翻滚,不一会就有血蚁爬满他们的伤口,将他们吸成干瘪并有着无数窟窿的一团,也许该放几只舞鹰出去吃掉他们的尸体。
一切,都在天亮之前。
乐震吸了口气,这是神鹿九年七月十五的早晨,他还是杭国的页州长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