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番外之七月流火(一) - 表里HC

仓熟节最后一场烟花落幕的时候，晋王府的水车悄悄停止了转动。长安城内，灯火攒动，狂欢着重开宵禁前的最后一夜。
麟趾大道旁刚刚落成的长洛府内下人鱼贯进出却未曾人声鼎沸。府门往东三条街道开外便是官宦聚居的神武道，此时寂静冷清，唯有两个人影懒散拖拉着走过。
“唉唉，今年的仓熟一如既往有意思啊！”男人口气诙谐，五分兴奋，另五分却像足了吆喝叫卖，傻昂着头。浑身披披挂挂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呀呀，就着姜糖喝米酒，简直人生一大快事，死了都愿意啊！”女人自顾自陶醉，脚步有些踉跄却不会跌倒，眯眼望了望男人，似乎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而勃然大怒，径直冲过去一把拽走男人嘴里叼着的芒草：“喂，快点附和我！”
“是啊是啊，真是漂亮啊！浑身的病都好了，只要一看见那些唱放曲的女孩子们。”
“切，浅薄的男人。放曲怎么比得上杭戏啊！”女人的脸突然放大在男人面前，素艳无粉黛，眼角眉梢却隐隐有了细纹。摇晃着，右脚刚好踢到男人左腿，顺便小踩一下左脚。
“痛痛痛，开个玩笑啊！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我不是排队给你买兔灯去了么。”男人忙不迭将挂在肩上的灯笼拿下来，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神平和深邃。
“远看病就全好了，近看你还飞天了。”
“怎么会，看着你这个全长安第一大美人我都没飞天，看见别的女人更不会了。”男人笑得温和，坐在路旁的台阶，小心翼翼将兔灯放下，突然抬眼望了望坐在他旁边的女人。
“南风，你冷不冷？虽然你这身行头不错，连腿也露了，要不要我这个羌龙族绒毯……”
话没说完，被女人一拳捶到额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对着卖绒毯的羌龙族小姑娘问东问西，就差生辰八字，嫁娶与否，孩子几个了。”
“唉？你那时候不是正对着卖姜糖的小男孩虎视眈眈么。我是为了伯攸啊，他都快十五岁了，居然不知道来仓熟节看看全长安的女孩子，我怎么对得起我姐姐啊！”
“哈哈哈！”女人举着酒瓶大笑几声，得意道：“知子莫若舅母啊！伯攸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只是害羞罢了，哈哈。你看，我都给他准备好了，一百二十八位图，男女都有。”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堆纸张。
“纸张真不错！不过那小子肯定看一眼，就装模做样扔灶里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小伯攸是举一反三的聪明孩子。哈哈，上次我从风荷里拿了张春宫画逗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果然低段位的东西已经糊弄不了他了。”
“嗯？”男人一脸惊讶还有些受伤的表情，“你什么时候给他的？怪不得上次我给他看的时候他一脚就把我从书房踢出来了。”
“男人啊，就是你这么后知后觉。哈哈！！”女人摇摇火折，准备点兔灯。
台阶后突然一声鸣叫，一只小东西倏地飞出来，女人手一松，火折直接掉进了兔灯。
“啊……我的灯。”顺手扯过男人的绒毯拍向灯笼，绒毯被烧。
“水啊，水啊，哪里有水？”抓起地上的酒瓶。
“啊啊啊！我的衣服被烧到了。”火遇酒，势更旺。
“哗——”水流从天而落，火灭了，这对男女还没被浇醒。
“哟！小伯攸，来得真及时啊！来来来，快点看看你舅妈和你舅舅我给你带的好东西。啊？怎么全湿透了。”男人笑眯眯招呼浇水的少年。
“整条大道的人都被你们吵起来了。那只鸟刚才飞走了，我要去抓回来”
“喂，喂，伯攸，舅舅知道你在想什么，记得半夜一定要回来，爬女孩子家的窗是情趣，爬了窗半夜不爬出来佛祖也要流泪的。”男人搭上少年的肩膀诚恳说教。
猛一记手刀飞来，男人只惊愕了瞬间，迅速退后，不着痕迹离开攻击范围，脸上已挂了笑容。
一个人喃喃自语：“这小子，谁教他打架了！”。
门内下人鹦鹉学舌般的一轮聒噪又飘扬开来：“夫人，夫人，那个是井口，不是脸盆阿！”
而少年早已走远。